前言:县域经济是国民经济的基石,县区属国有企业(以下简称“县区国企”)则是撑起这块基石的重要支柱。作为地方经济的“压舱石”,它们在稳投资、保增长、促就业中肩负重任;作为公共服务的“主力军”,它们承担着基础设施建设、民生保障供给等公益性职能,其发展质量直接关系县域经济活力与民生福祉。
然而,在经济转型与财政改革的双重考验下,多数县区国企正遭遇成长瓶颈:坐拥山水林田、厂房设备等丰富资源却散落无序,持有大量资产却长期沉睡未显价值,运营资金沉淀低效难以形成发展动能。与此同时,土地财政收缩带来的地方财政压力,进一步加剧了国企发展与地方治理的双重困境。如何激活“资源、资产、资本”(以下简称“三资”)存量,实现从“规模扩张”到“价值创造”的转型,成为县区国企突围的关键命题。
“三资改革”并非简单的资产盘活,而是一套“资源确权—资产流转—资本增效”的系统性工程。在国家“做优增量、盘活存量”的政策导向下,部分试点县区通过“三资改革”,在盘活闲置资产、增加财政收入方面已取得了初步成效。笔者基于多年国企咨询经验及参与相关改革项目的实践,撰写本系列文章,旨在为行业提供交流与参考。本系列文章聚焦县区国企“三资改革”的痛点、路径与机制,通过政策解读、案例剖析与实操建议,系统梳理改革逻辑,助力县区国企突破发展桎梏,为地方财政减压、国企提质、民生增效提供有力支撑。
一、开篇设问:县区国企的“成长烦恼”为何指向“三资”?
县区国企的特殊属性,决定了其在县域发展中的双重角色。从经济维度看,它们是地方产业培育的“孵化器”,在工业园区建设、特色产业扶持等领域持续投入,为县域经济筑牢根基;从社会维度看,它们是公共服务的“供给方”,承担着污水处理、交通运营、民生工程建设等公益性任务,直接关系群众生活质量。这种“经济+社会”的双重定位,本应让县区国企成为县域发展的核心引擎,但现实中,多数县区国企却深陷“成长烦恼”,而这些烦恼的根源,都指向“资源、资产、资本”的运作困境。
当县域经济面临转型压力,地方财政增速放缓,县区国企的“三资”问题便集中爆发:看似手握丰富资源,却因权属不清难以整合;账面资产规模不小,却多为闲置状态无法变现;运营资金循环不畅,难以形成支撑发展的资本力量。这种“守着金山讨饭吃”的困境,不仅制约国企自身发展,更让其难以发挥“压舱石”作用,甚至成为地方财政的隐性负担。因此,破解“三资”难题,成为县区国企走出困境的必由之路。
二、困境叠加:资源、资产、资本的三重桎梏与财政压力
当前县区国企的“三资”困境,呈现出“分散—沉睡—低效”的连锁反应,且与地方财政压力形成叠加效应,让发展雪上加霜。
资源分散是首要症结。县区国企多由地方不同部门牵头设立,资源配置带有明显的行政色彩:甲企业掌控山区林业资源,乙企业持有城郊闲置土地,丙企业拥有老旧厂房使用权,这些资源本可整合发展生态旅游、工业园区等产业,但因分属不同主体,缺乏统筹规划,往往各自为战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部分新型资源的分散问题更为突出,如县域数据资源、公共服务特许经营权等,多散落于政务平台、事业单位及不同国企手中,未形成统一的资源管理体系,难以转化为发展优势。
资产沉睡加剧困境。资源分散直接导致资产闲置,这在县区国企中极为普遍:一些早年为承接产业转移建设的标准厂房,因招商不及而长期空置,设备老化、场地荒芜;部分国企承接的老旧城区改造项目中,收回的商铺、办公楼因缺乏运营规划,常年处于出租率不足的状态;还有大量未确权的国有资产,如历史遗留的办公用房、水利设施等,因权属不清无法进入交易市场,只能闲置浪费。据不完全统计,部分县区国企的闲置资产占比高达30%,成为沉重的“资产包袱”。
资本低效则形成闭环堵点。资源无法转化为有效资产,资产难以产生现金流,直接导致资本运作低效:一方面,国企运营依赖财政补贴,自有资金沉淀在闲置资产中无法流动,缺乏扩大再生产的资本;另一方面,融资渠道狭窄,因资产质量不高、盈利能力薄弱,难以获得金融机构支持,即便获得资金也多用于维持日常运营,无法形成“投入—产出—增值”的资本循环。
更严峻的是,这些“三资”困境与地方财政压力相互交织。随着土地财政收缩,县域财政增收渠道变窄,既无力持续补贴国企,又需要国企承担更多发展任务,形成“财政缺钱—国企低效—任务难推”的恶性循环。破解这一循环,唯有从激活“三资”入手。
三、政策领航:从国家导向到地方探索的改革信号
县区国企“三资改革”的推进,绝非孤立的地方行为,而是顺应国家战略、呼应政策导向的必然选择,且已有多地迈出探索步伐。
国家层面的政策导向为改革指明方向。在国家“做优增量、盘活存量”的政策导向下,将存量资产盘活作为国企改革深化提升行动的核心任务之一。这一导向延续并细化了近年来国企改革的核心逻辑——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注重质量效益,而“三资改革”正是实现这一转向的关键路径。与此同时,国家层面明确支持地方探索国有资源资产化、国有资产证券化、国有资金杠杆化的实现路径,为县区国企改革提供了政策依据。
地方层面的实践则为改革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。在湖北,“三资改革”已成为激活县域经济的重要抓手,江陵县、阳新县等县区率先发力,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探索成果。某县立足农业县定位,将分散的农业资源、水利设施等进行确权整合,成立国有资源运营公司,通过“资源确权—评估入账—流转交易”的模式,将万亩农田灌溉权、林地使用权转化为资产,再通过出租、合作等方式引入社会资本发展特色农业,既激活了存量资源,又增加了财政收入。某县则聚焦工业闲置资产,建立国有资产统一管理平台,对全县国企的闲置厂房、设备等进行集中盘点、确权登记,通过公开拍卖、资产置换、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方式盘活资产,仅2024年就通过资产盘活实现财政增收2.3亿元。这些实践表明,县区层面的“三资改革”不仅可行,更能产生显著的经济社会效益。
四、破局之道:“三资激活”的三重价值跃升
激活“三资”并非简单的资产处置,而是通过系统性改革实现“资源—资产—资本”的价值循环,其意义远超国企自身发展,对地方财政、民生改善都具有深远影响。
从财政视角看,“三资激活”是土地财政收缩后的增收新路径。通过资源确权资产化,将原本未计价的自然资源、特许经营权等转化为可交易的资产,通过公开出让、租赁等方式获得直接收益;通过闲置资产盘活,将沉睡的厂房、商铺等转化为现金流,既减少财政对国企的补贴,又增加国有资产收益;通过资本高效运作,以财政资金为引导撬动社会资本,扩大产业投资规模,带动税收增长。如阳新县通过“三资改革”实现的增收,已成为地方财政的重要补充,有效缓解了财政压力。
从国企视角看,改革实现了“资源—资产—资本”的价值跃升。这一过程形成了清晰的价值转化链条:首先,通过资源确权明确权属,将“隐形”资源转化为“有形”资产,夯实国企资产基础;其次,通过资产运营实现保值增值,如将闲置厂房改造为标准工业园区出租,或通过资产证券化、REITs等方式实现资产变现;最后,以增值资本再投入优质产业,形成“资源转化为资产、资产生成资本、资本放大价值”的良性循环。某集团通过将磷矿资源确权转化为资产,再以资产为基础融资扩大产能,实现了资源价值向资本收益的跃升,这一模式为县区国企提供了借鉴。
从民生视角看,改革收益为公共服务升级提供了支撑。国企“三资”激活后产生的收益,一部分用于扩大产业投资,带动就业增长;另一部分则通过国有资本收益上缴、公益性项目投入等方式反哺民生。某县将“三资”改革收益投入农村道路改造、教育设施升级等民生工程,某县则用资产盘活收益完善工业园区配套服务,降低企业入驻成本,间接带动了就业和居民收入增长。这种“改革红利共享”的模式,让国企改革与民生改善形成良性互动。
小结:改革不是选择题,而是生存发展题
面对资源分散、资产沉睡、资本低效的三重困境,面对地方财政压力与高质量发展的双重要求,县区属国企“三资改革”已不是“要不要改”的选择题,而是“必须改、马上改”的生存发展题。
这场改革是县区国企突破自身发展瓶颈的内在需求,是地方政府化解财政压力的现实选择,更是顺应国家战略导向的必然之举。从江陵县的资源整合到阳新县的资产盘活,实践已证明,“三资激活”能够实现国企提质、财政增收、民生改善的多重效益。
当然,“三资改革”是一项系统性工程,需要顶层设计的统筹、权属界定的精准、资本运作的专业,更需要市场化机制的支撑。后续文章将围绕改革的实践路径、操作方法、风险防控等核心问题展开深入探讨,为县区属国企“三资改革”提供更具体的参考。
本系列下一篇文章将围绕“三资改革路径与方法”展开深入探讨。
(作者:李树春,硕士研究生导师,拥有多年国企咨询经验及高级企业合规师资质。)


